我叫剑无欢,生活在飘渺峰----新宁的一个小村庄里。
我从小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小时候,山上的野果,田野里的小动物,还有别人家里不要的剩饭剩菜,就是我赖以生存的食物。
白天,我四处游荡,为了果腹受尽了别人的白眼;晚上,回到那所千疮百孔的小木屋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害怕得浑身发抖。
艰苦的生活却使我的身体异常的灵敏与强壮,16岁那年,我就已经能一个人捕杀成年的大野猪。
我的性格孤僻,从来不愿和别人说话,用他们的话说,我沉闷得像一个哑巴。尽管其实我的内心无比的孤独与寂寞,可是我无法忘记的是,小时候为了讨到一个馒头,我受到过多大的侮辱与折磨:他们把馒头放在狗食盆里,放在我面前,为了吃到那个馒头,我必须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把他们逗得哈哈大笑,才能换得那点可怜的施舍。
所以,我宁愿寂寞到死,也不愿意和他们说一句话。我恨他们。
17岁那年,我拿着父母唯一的遗物----一把直背刀,成为了一名猎人。
这附近有很多狼和野猪,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熊。50里外的天龙城里,商人们正高价收购它们的皮毛,听说是用去做一种很不错的盔甲。我猎杀了无数的狼野猪和熊,用一身的伤痕换取它们的皮毛让商人们去制作盔甲,自己身上却是一件破乱不堪的布衣。
如果说我有朋友的话,我想酒可能就是唯一的一个。我的内心很孤独,而我身上不断增添的伤痕又时常痛苦得我不堪忍受,这一切,都需要用酒来麻醉。每次卖掉猎物换来的钱,我都会用一大半去酒店里买回最烈性的酒,把自己灌得大醉,然后冲到外面不断的狂嚎,拼命的撕扯自己的头发,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然后倒在地上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又是如此。只有在酒喝完以后,我才会拿起刀,去寻找新的猎物。
我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痛苦。
22岁那年,这里出现了一只夜魔豹,它凶残成性,咬死了不少人和牲畜,县衙贴出告示,悬赏纹银50两,号召人们为民除害。
不少有经验的猎人上了山,可是无一例外,第二天总是能发现他们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尸骨。
就在最人心惶惶的时候,我揭了榜。我不想什么为民除害,我只是需要那50两银子,有了50两,我两个月都不用为酒发愁。
我上山不久就发现了它,它比我见过的任何野兽都要凶猛,可是最后我还是杀死了它,并扒下了它的皮。我也受了非常重的伤,
我的一块胸肌被它锋利的爪子撕开,我几乎看见了自己的肋骨。
领赏的时候,我几乎虚弱得提不起那包银子。我用一半的钱去看郎中保住了自己的命,一半的钱换成了酒。
那天我醉倒在了新宁的一条山道上,醒来后坐在一块山石上,头痛欲裂。
然后我看见一个人骑着一匹黄彪马向我跑来,停在我面前。
骑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皮肤像羊脂一样的洁白光华,面孔就像满月一样的美丽.
她下了马,走到我面前,问道:前面去就是长安市镇吧?你知道我的马能卖多少钱吗?
我头也没有抬,冷冰冰的回答道: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骑上马扬鞭而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没钱啊?
她却误会了我的意思,勒住缰绳,回头又走到我面前,说:你没钱了?
低头想了想,从包裹里拿出了20两银子,放在我面前,说:你先拿着吧,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我完全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看着我呆呆的样子,轻轻一笑,笑容就像春天里的微风一样拂过我的心头,我突然觉得我石头一般坚硬冰冷的心居然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别发愣了,拿着吧,我在钱庄里还存着很多银子呢。这些用完了不够你再找我啊!不用客气。
我没有客气,我需要钱。我拿着银子站起来,毫无表情的看着她,仍是冷冷的说:我就住在前面,钱我会以后会还你。然后转身就走。
这是第一个对我笑的女人,我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后来我知道,她叫茜儿,是甘肃“王家堡”的千金大小姐,她父亲与天龙城主是至交,这次出来,一是为了给城主送一封重要的信,再就是一个人出来磨练。茜儿后来经常去我住的地方找我,我无法想象一个千金小姐和一个身无分文貌似乞丐的穷小子能有什么联系,所以我总是对她冷冰冰的。茜儿却对我越来越好,每次去找我,都给我带了很多吃的喝的,然后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我衣服上所有的破洞都被她细心的缝好,洗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我总是坐在门槛上,喝着酒,冷冷的看着她忙前忙后。我知道茜儿喜欢我,我也爱她。但是我也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不能承担她对我的爱,我不想拖累她。
终于有一天,我把一包银子扔在她面前,说:钱我凑齐了,拿走,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仿佛被雷击了一样,浑身一颤,愣愣的看着我,眼泪顺着光洁的脸庞滴落在地上。她咬着呀,狠狠的打了我一耳光,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出门。
我哈哈大笑,笑得快喘不过气,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抱起酒坛,拼命的往嘴里灌,辛辣的酒液烧得我心里好象着了火一样,烧吧,最好连同我痛苦的灵魂一起烧掉!
我摔碎酒坛,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日子又一如从前,只是我更喜欢喝酒,酒醉的时候远远要比清醒的时候多。我不愿意清醒,茜儿的身影会在脑海里反复的出现,我只能用酒精麻醉自己。但我悲哀的发现,宿醉之后,我往往会陷入更大的痛苦。
我没有洗澡,没有换过衣服,胡子也没有剃过,当我出现在山林里的时候,实际上我比野兽更像野兽。
谁还会在乎这些,我的心早已经死掉,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只希望有一天,死神会早点出现在我面前,终结我一切的痛苦,带我去那极乐世界,再也不用忍受人生间的种种不幸。
那天晚上下着很大的雨,闪电不时将漆黑的天空撕开一个大口子。
我清醒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头痛得狠,嘴里又苦涩得要命,有种想吐的感觉。
桌上的油灯发出豆大的光芒,整间屋子就跟我的心情一样昏暗。
我很饿,除了酒,我已经三天没往肚子里填过任何东西了。但是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想到屋外的枣树上也许还有几颗枣,我打开了门。
茜儿正站在门外,混身被雨淋得湿透,在风里冷得瑟瑟发抖。
她看见我,仰起脸,脸上满是雨和泪,喃喃的说道:无欢!又低下头,痛苦的叫道:我忘不了你,忘不了啊!!!
仿佛就是炸雷击打在我的头上,“哄”的一声,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呼吸。我紧紧的抱住茜儿,就像她随时会飞走一样,眼泪决堤,化为滂沱。
那一夜,我和茜儿化为了一体,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用心将自己融入进对方,我不再去想什么明天,我要紧紧的抓住现在。
第二天茜儿临走的时候,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我的手里,我一看,大吃一惊,居然是韩玉!









